……在这些考古遗存中一个社会征兆却是十分明显。那便是,让个别牧户、牧团能行其游牧及逃避风险的“平等自主”,与维持部落整体竞争力的“集中与阶序化”,在各类型游牧社会中都是常见的两种相互矛盾的社会构成因素;在春秋战国时期内蒙古中南部的游牧社会中,权力集中化与社会阶序化的趋向十分明显,表现在少数墓葬中有大量贵重金属工艺品随葬的风气上。这也是狄宇宙提及的游牧豪贵阶级(nomadic aristocracy)之兴起。此现象另一方面的意义是,游牧社会中的“平等自主”特色——也就是游牧社会基层人群的行动抉择能力——可能相对地受到减损。


《游牧者的抉择:面对汉帝国的北亚游牧部族》,王明珂

我们常将一些身边熟悉的现象视为理所当然,我们也因此想象或建构造成此现实的“历史”。譬如生活在“统于一君”的古代社会之中,人们视统治者与被统治者的阶序区分为理所当然,因此建构一个君王万世一系及其征服统治过程的历史。譬如生活在国家这一“复杂社会”中,并将“部落”视为“初民社会”之政治形式,人们因此认为“由部落到国家”是人类必经的文明进化历程。又譬如,生存于土地及其空间利益被个人及群体垄断的社会中,人们视追求、扩大个人与群体利益为一种无止的追求,将之视为历史演进的动力,或将其视为“由原始共产到资本主义社会”之历史发展结果。然而,如果人们的主要财产都长了四条能走路的腿,如果人们所依借的不是固定空间资源...

安尼戴。和我一样的一个野孩子,一个名叫斯帕克的女孩,凑过来吻了我的前额,她的嘴唇使我火烫的皮肤感到清凉。在她身后,橡树叶子变成上千只乌鸦,它们一起起飞,翅膀扇起一阵巨大的、盘绕歌唱的旋风。这嗡嗡的一群逃离天际之后,寂静再次降临,曙光初照。我追赶着鸟群,跑得又快又急,身体两侧的皮肤裂开口子,心脏在肋骨上敲得咚咚直响,直到一条散发着死亡气息的、奔腾的黑色河流出现在我面前。我聚精会神地望向对岸,河岸上手挽着手在一个地洞边站成半圆的,是我的父母、那个红衣女子、我的两个妹妹,还有一个男孩,但不是我。他们像石头一样站着,像树一样站着,瞪着空地。如果我鼓起勇气跳进水里,也许能到他们身边,但黑色河水会一下...

苏压出最后一个花里胡哨的音符,然后将手风琴放到一边。她已经用美发油将她刺猬似的头发抹得油光水滑,还用一条皱巴巴的红丝带换下那条圆点大手帕。她白色上衣上好些地方都装饰着各色丝线,耳朵上则带着一对莱茵石耳环。

“如果你口渴,却没有水喝,就向主祈祷!祈祷啊祈祷。”她伸开胳膊,像走钢丝的人般平举着,走进院子,昂首阔步地绕着乔尔的树墩转。“若你有爱侣,他却弃你而去,就向主祈祷!祈祷啊祈祷。”

风像湍急的水流,迅疾地掠过高高的楝树顶,所到之处树叶都发疯似的飞舞翻腾,犹如拍击天际的巨浪。渐渐地,地面看上去仿佛淹没在黑暗的深水之中。羊齿像海底的植物翻滚起伏,小木屋若隐若现神秘得好似沉船遗骸,苏举手投足流露...

乔尔啪地关上鼻烟盒,在手中把玩着,仔细研究上面独特的图案。这是一个圆形的银制盒子,被制成龟甲状;盒盖上一层玻璃下压着只蝴蝶标本,蝴蝶的翅膀是像满月一样明亮又朦胧的橘黄。在他看来,这么雅致的盒子按理不是让人装普普通通的鼻烟粉的,而应该装稀有的金粉,贵重的女巫魔药,爱情之砂。


杜鲁门·卡波特,《别的声音,别的房间》


《地下室手记》1864年发表。这部作品第一部分是一切文学作品里最今人惊异的独白之一:地下室人这个俄国官僚机构里的下职员,抒发了他的怨恨、愤慨、不满和他对自由的反叛性的愿望。他在长篇激烈的演说里,再三提到“伟大的水晶宫”,作为启蒙的象征,以及它对人类生活彻底理性秩序的梦想。这个水晶宫后来获得了物质外形,例如,1851年用作伦敦国际博览会的那座建筑物就是。资产阶级的世纪为庆祝其取得的物质进步而举办的这个博览会在英国举行,是很恰当的,因为这个国家在工业革命、自由与议会政治请多方面都处于领先地位。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地下室人,乃是俄国人对所有那些寄托于水晶宫的虔诚梦幻的回答。地下室人,就是每一个人,至少是...

陀思妥耶夫斯基从西伯利亚监禁回来后写的第一部小说,是《死屋手记》。既然这部书是在他生活中的决定性事件(他几乎被行刑队处以死刑,以及他在西伯利亚的苦役监禁)发生之后写成的,就可以把它看成真正的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开始。这本书第二部分的叙述,虽是小说的主体部分却完全无关紧要。但是,第一部分即对西伯利亚囚徒生活的描写,在领会陀思妥耶夫斯基对人性最深层的见解方面,却是至关紧要的。像他被因禁在西伯利亚监狱这样一种体验,处于整个欧洲文化人道主义传统之外,倒可望产生出那个传统不曾产生的关于人的知识。古典主义者,或理性主义者,虽说曾用亚里士多德的人是理性动物的定义武装过,但是在看到这样一场人性的混乱纷扰之后,也没...

认为浪漫派诗人是过度的和自我沉溺的唯美主义者,是一个错误。对他们来说,审美态度的价值总是形而上学的,并且总是同整个人类处境相关联的。


从华兹华斯的恬静到直告“暗杀者纪元”降临的兰波的狂暴,似乎是很长的一段。然而他们的承继关系却是直接的;只要有些情况发生变化或变得更加严重,就会产生出后期浪漫派,以取代早期浪漫派。人类其他都分同大自然的联系可能被切割了,但是华兹华斯,如我们所见,依旧确信至少他自己有段超然力量因而能够接触到自然。实际上他确实曾经有过那种超然力量,虽然这种占有可能只是稍纵即近的,可是华兹华斯太过自负,他从来不曾看到自己在什么时候失去过它。因此,他从来也不曾分享过他的浪漫派同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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